照片中,阿信的老公穿著一件鬆垮垮的白色襯衫,一件鬆垮垮的長褲,腰間的皮帶比較像是綁麵粉袋的繩子,努力將褲子牢牢固定在主人身上。阿信的老公,看起來像是營養不良版的古天樂,但眉宇之間掩不住好爸爸好丈夫的英氣。

『不過,他的命不好。』阿信言語間不時透露如此的感嘆,當然同樣的感嘆也少不了她自己當主角,『阿信的命,不好。』這一句話也很常聽到。

原本阿信的老公是軍人的儲備幹部,和台灣早期一樣,凡是政戰系統出身的,將來的職位薪水都能獲得政府一定的保障。據說當時阿信的老公頗受長官賞識,前途一片光明,而阿信也滿心歡喜期待住大房子、餐餐吃肉的好日子到來。然而,此時卻被父親叫回家。

『叫回家做什麼?』小薯好奇問。

『叫他回家種田。』

『為什麼?』

『因為老公的大哥說什麼也要去胡志明做生意,所以田地沒有人種。』

『可是如果繼續當兵下去,不是可以領很多薪水嗎?』這是個簡單的算術問題。

『不過老公爸爸覺得田地很重要。』看來,簡單的算術問題是敵不過根深柢固的傳統觀念。

其實阿信老公還有兩個弟弟,但一個不中用,一個念大學備受寵愛,而老大是將來要繼承村長位子的人,他的任性是大家不敢忤逆的,於是阿信老公順理成章,繼承了大哥原本該盡的責任,並在當族長的父親去世後,再臨危受命,成為代理的族長。不過,這族長的身份,將來還是要還給大哥。

或許多少有些壯志未酬,所以阿信的老公很想要嘗試做生意。

『不錯呀,男人想創一番事業很正常呀。』小薯說,那總比整天躺在家,沒事打電話給老婆不是慰問工作辛苦,而是拐彎抹角要錢來的好。而且有事情忙,就不會有時間去賭博喝酒聊天。

『可是他命不好,做生意都失敗。』

阿信開始細數老公做生意的歷史。

做磚頭。
在稻米收割後,收集稻田多餘的泥土來製作磚頭。因為要看天候以及泥土的溼潤度,隨時調整製作過程,所以經驗相形重要。阿信還沒有來台灣之前,和老公一起做過。

『不過做磚頭很辛苦,又重,賺的錢又少。老公第一次還做失敗,所以我叫他不要做了。』

種冬瓜。
阿信老公覺得秋耕之後的土地閑置很可惜,而越南過年的時候,冬瓜因為是拜拜請客的必備菜色而身價大漲,所以阿信老公決定要來種冬瓜。從買苗、整地、到接電,因為到了晚上來偷抱冬瓜的宵小可真不少,所以需要點燈守夜。

『種冬瓜真的很累,每天晚上睡不好。後來下大雨,冬瓜都長不好,沒有賺錢還賠錢。我就說嘛,叫他不要種他偏要種。他本來說下次再試試看,我才不要。』

養狗。
阿信老公特愛又大又威猛的狗,聽說親戚正在頂讓血統純正的大型犬,他二話不說,買進一公一母,一方面圓了自己的夢,一方面如意算盤是可以配種生小狗賣錢。據說一隻可以賣到一兩千。而母狗當真懷孕了,生下四隻小狗。

『結果小狗捨不得賣,而且大狗小狗每天吃好多的飯。大狗還會去追家裡的雞來吃。最後公狗生病死掉了。他說再買一隻回來配種,我不要。』

開公車。
有朋友推薦阿信老公去開公車。那種長途公車來回一兩天,雖然辛苦,可是薪水很高。阿信老公已經擁有大型車的執照,只是,

『太危險了。越南的路很爛,每次要開這麼久。不行。』

賣啤酒。
因為阿信家鄉附近都市化的程度不高,所以有很多行動式攤販。在炎熱的夏天,就有用卡車載著一桶一桶的冰啤酒到處販賣的工作。阿信老公覺得這個工作很符合他的理想,既可以認識許多不同的人,又能賺錢。只不過還未付諸實行,就被阿信一口否決。

『他人太好,人家說下次給錢,他一定說好,然後錢就拿不回來了。所以我不讓他賣。』

『可是他還沒有去賣,妳怎麼知道?』聽到這裏,小薯終於忍不住了。

『因為他以前幫別人蓋房子的時候,錢就曾經收不回來。』阿信義憤填膺說。

『很多次嗎?』

『…嗯,有一次。』

『才一次呀!』

『不過他的人真的太好,如果做生意一定會那樣的。』

雖然小薯不否認,阿信一定比小薯更瞭解她自己的老公,不過這一連串的故事聽下來,小薯發現阿信老公做生意的過程,總是存在同樣的梗:

時間通常很短,很少再次嘗試的機會,因為一下子就被阿信下令中止。

小薯怎麼覺得,若硬要說阿信老公沒有作生意的命,倒不如說是阿信太快斬斷老公所有大展身手的機會。

『為什麼不讓他多試幾次呢?第一次經驗不足,本來就比較容易失敗啊。』

『他,不行的,命不好,而且最後一定會收不到錢。』

『但很多人做生意都是這樣,一開始賠錢,後來越賺越多,生意越做越大。』小薯記得電視上常常有類似的報導,阿信在旁邊也看得佩服不已。

『可是做磚頭、賣啤酒那些工作很辛苦,賺的錢又很少。』還是那幾句老話。

小薯想,又要不辛苦,又要第一次就成功賺大錢,阿信不是太天真,就是打從心底不相信老公的能力。不過這倒也蠻符合阿信的性格,長時間觀察下來,她是感冒藥吃一次沒見效就不吃、運動一天沒有變瘦就放棄的那種人。

然而,阿信老公仍繼續到處尋找做生意的機會。有一天,機會終於來了。

在朋友的說動下,阿信老公先斬後奏,瞞著阿信花了幾千塊買下一棵大樹,據說是做傢俱的上好木材。阿信知道之後狠狠發了一場飆,不過她老公再三保証,只要做成成套客廳椅,一定能賣個好價錢。

關於阿信老公的說法,小薯也曾和阿信一起懷疑其可信度;小薯也不排除,說不定他所言為真,因為越南原本就出產不少檜木之類的高貴木材。

而兩個月過去,沒想到阿信老公真的傳回來捷報,賺了一筆小財。這下子,阿信老公揚眉吐氣,還再接再厲,又買了幾棵大木頭回來。在經濟上,阿信老公終於奪回一些主控權。

由於好的木頭可遇不可求,不能算是一門長久的生意。於是,阿信老公轉而養起盆栽。四、五十棵的小盆栽,陸續搬進阿信的家。『只要好好養個十年,一定有超過十倍的利潤。』他打電話向阿信拍胸脯保証。

雖然說男人有事業的野心不是一件壞事,不過初嚐甜頭的阿信老公,除了盆栽生意外,開始有更多想法,甚至到最後,讓小薯家刮起了F5級的超大龍捲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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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鈴薯的amusement park。生活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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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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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MMsBlog
  • F5龍捲風喔?可憐的阿信...
  • 這中間的過程可複雜了啊

    dorechin 於 2009/05/15 12:26 回覆

  • ritaray
  • F5龍捲風<br />
    好期待<br />
    營養不良的古天樂做出什麼驚濤駭浪的生意
  • 嗯嗯<br />
    敬請期待喔^^

    dorechin 於 2009/05/15 12:27 回覆

  • joy4love
  • 離鄉背井出來﹐<br />
    思念家人土地不辛苦嗎﹖<br />
    從新學語言﹐<br />
    給人家使喚甚至受欺負不辛苦嗎﹖(你們沒有﹐但我聽過太多有的了!)<br />
    阿信知道賺錢就是一件辛苦的事﹐<br />
    就不捨得老公辛苦﹖<br />
    有些人一天動腦十二個鐘頭﹐<br />
    搞掉神經痲痺行尸走肉﹐<br />
    也許他們不需要挑磚頭﹐<br />
    但是一樣辛苦呀!<br />
    不做事的老公沒個方向﹐<br />
    當然容易變得閑散甚至找些樂子嘛!<br />
    男人沒事業沒成就怎麼行﹖<br />
    要勸勸阿信儘量放手哦!<br />
    <br />
    (奇怪我是在義憤填膺個什麼勁兒啊﹖!)
  • 呵呵<br />
    小小的媽不要太激動<br />
    我們也是勸阿信很多次了<br />
    不過後來也發現實在很難勸<br />
    一方面她老公用的是她很想留給小孩念書的錢花掉<br />
    拿去讓老公做生意實驗好像風險的確不小<br />
    一方面我們也希望她老公能獨當一面<br />
    以後阿信就不用那麼辛苦<br />
    <br />
    唉<br />
    兩難

    dorechin 於 2009/05/15 12:43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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