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薯家也太大驚小怪,後來知道阿弟原來有高中學歷,會說英文本來就沒什麼。
不過呢,小薯家卻越來越覺得,阿弟的中文,或者應該說她對中文的理解程度,實在不像只接觸過三、四個月的新手。
『妳的意思是說,她以前可能來過台灣工作?』小薯媽偷偷問小薯。
『我在猜想啦!因為她懂的字彙真的很多,而妳不是也說她很好教,家事什麼的一下子就上手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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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煞車!煞車!』在前往襟裳岬的路上,小薯突然掏心挖肺地大叫著。
大薯正專心開車,大部份的集中力和注意力都放在做好一個安全駕駛的份上,一聽到緊急聲音,很自然而然就聞聲作反應。
『可是要小心後面的車,不要煞太緊。』小薯在大薯踩煞車的那一瞬間,又補了一句話。
『欸,妳這個女人…』大薯最恨這種不負責任的補充了,先是把人嚇得猛踩煞車,然後又把責任丟回來;如果小薯是在火線上負責救援任務的指揮官,人質大概是九死一生。
還好大薯車速並不快,煞車不難,後頭的車也因為我們的龜速而早已超車遠去,所以緊急煞車時並沒有生死一瞬間的危機。唯一比較困擾的是,北海道的馬路通常不大,也沒有路肩,大薯總不能將車子停在路的正中央,只能學著日本人的停車方式,將車子斜斜開上人行道。
『發生什麼事?快說!』
『我好像看到屁股餅了。』小薯臉上充滿驚喜,也有幾分不確定。
大薯歪著頭,迅速在腦袋中翻找資料,屁股餅?屁股餅?!『喔,妳是說溫翠蘋吃的那個!』
話說溫翠蘋曾經主持了幾集「北海道風情畫」節目,主題是如何以租車的方式來暢遊北海道,目的在吸引有興趣前往北海道開車旅遊的台灣民眾。雖然大薯私心盼望主持人如果是徐若瑄會更好些,不過就另外一個角度說,倘若是徐若瑄出現在螢幕上,大薯可能從頭到尾都沒辦法專心,可能也沒辦法記得小薯說的「屁股餅」是什麼了。
總之,有一次溫翠蘋雙手拿了一個粉紅色臀部狀的糕餅、一臉嬌羞往嘴裡塞,整個畫面,若說換上瑤瑤那樣的童顏少女,自然該萌到最高點;然而溫翠蘋的臉比較適合嫵媚而非超齡的嬌羞,於是呈現出來的畫面,有種穿襪子踩到一團濕襪子的感覺,教人忘不了,連帶的,那個臀部形狀的「尻餅」,也深深烙印在我們心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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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弟,印尼人,1984年生,育有一女,是第一次來台灣。
以上,完全符合小薯家開給仲介公司的條件。年輕,有子女,是菜鳥。
小薯家當了三年的外傭雇主,很自然地釀出一種不一定經得起考驗的獨特心得和自信,認為只要有這三個條件,一定能夠找到有朝氣有體力,願意為子女吃苦耐勞,而且是心地單純的人,一如阿信那般。而對於我們提出的囉嗦條件,仲介公司不由得哀嚎了一聲。
符合條件的人選,真的不多。仲介公司傳真了幾張資料來,表示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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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北海道】襟裳岬,風的故鄉?﹗Ⅰ當我們被吹得七零八落、心滿意足出來,正覺得不虛此行的時候,導覽人員將我們帶上二樓,穿過小走廊,一個有如iMAX3D立體電影的螢幕般,巨大的弧形觀景窗,讓大小薯震撼地說不出話來。
站在階梯式座位的最上方,我們彷彿站在很高的山崖邊緣,身後盡是黑暗,然後俯瞰著,一片浩瀚的藍色汪洋。而一條龍骨似的黑色山脈,像一把大尖矛,魄力十足刺向大海的身體。然而再堅硬的東西,最終都會屈服在柔軟心下,山脈最後精疲力竭倒下,跌落成數百塊大小不一的礁石,綿延數公里。
原本溫和的海面,在大小礁石間激起劇烈的浪花,礁石的千瘡百孔,顯得蒼涼,而再往後,礁石不再冒出頭掙扎,山脈的痕跡慢慢被大海抹去,一切歸於平靜。面對如此史詩般的壯闊景色,『這才叫天涯海角呀!』小薯喃喃自語說。
『快來看,快來看。』大薯的叫喊,打斷了小薯的念天地之悠悠。
小薯將眼睛湊上大薯指的望遠鏡鏡孔,『要看什麼?只有一堆礁石呀?!』
『有海豹,有海豹!』大薯興奮說。方才導覽小姐在大薯旁邊,幫忙將望遠鏡對準了目標,然後輕輕說了幾個字「ゼニガタアザラシ」。
『哪裏?哪裏?我還是看不到!』
『我再瞧瞧。』大薯又將望遠鏡拿過去,『可能潛到海中了。有了有了,牠又浮上來了!』
小薯連忙跟著看,可是,因為距離太遠,而浪花又讓每塊礁石忽大忽小,沒有固定形狀,小薯也不敢確定那個尖嘴圓頭的黑色東西,到底是礁石、海豹、還是海怪的尾巴?!
看了一陣子之後,小薯頭暈眼花,只好放棄。就當作是看流星,有緣人如大薯,才看得到,沒福氣的就只好乖乖像小薯一樣到展覽室看照片。其實也沒什麼不好,因為這些從千島群島游來玩的錢形海豹,可是襟裳岬的寶貝,不但有專屬的攝影師幫他們拍攝又大又美的照片,還特別在海中架設攝影機,將現場實況傳回展覽室中,和名人堂差不多。根據資料上說,每年的六月是這些海豹脫毛的時候,所以大半時間都會躺在礁石上,一條條灰白圓滾滾的,用望遠鏡看絕對不會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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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欸,小薯,我的風咧?!』大薯張開雙臂,擺出風箏的姿勢,但衣袖絲毫沒有被吹動的跡象,就連大薯頭上那幾根似林黛玉身輕體弱的髮絲,也穩如泰山。
『風可能在睡午覺。』小薯試圖打哈哈,但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根據資料上寫,襟裳岬(えりも岬)一年有290天,風速都在每秒10公尺以上。是日本罕見的強風地帶,而北海道最初的風力發電就在襟裳岬。
如果大家還沒有什麼概念,蒲福氏風級表是這麼形容的:
當風速在每秒8到10.7公尺,有葉子的小樹開始搖擺,稱之為清風,也就是五級風。
當風速在每秒10.8到13.8公尺,樹之木枝搖動,電線發出呼呼嘯聲,張傘困難,稱之為強風,也就是六級風。
通常在五級風的時候,空中纜車就要考慮運行與否。再多三級,就會到達颱風標準的八級風。
不過此刻大小薯環顧四周,
和煦的陽光下,小樹的枝葉,電線上的麻雀,都安靜打地盹,紀念品店貼著「注意強風,請走這邊」的玻璃門,也棄械投降似的全部敞開,迎接難得的和平。
可是我們不要和平,我們想要體驗狂風將我們的頭髮往後拔,讓我們舉步維艱,而手一撐開,身上的大外套變成為風帆;我們想要在襟裳岬頂呼嘯的風聲中大唱譚詠麟的「暴風女神」!
怎麼會這樣?!
如果襟裳岬一年有290天都吹五級風以上,大小薯心算著,代表剩下75天刮的風會落在零到四級之間;而平均一下,要遇到像這樣完全無風,也就是蒲福氏風級表所形容「平靜,炊煙直上」的天氣,一年大概會有15天左右;如果再將紀念品店老闆娘說的那句話:『今天的天氣真是罕見,一年沒有遇上幾天。』當作參考數值……大小薯根本就是中頭獎了嘛!!
當然我們也不排除,長年吹的風停了,風之谷的故事重演,而王蟲正在集結出發,朝向這邊來了。
『沒有風,怎麼辦?』大薯失望地問。
『沒關係,這兒還有風の館。』
襟裳岬儘管有強風和岬美景兩大特色,照理說,只要擺上幾個紀念品店和小吃店,蓋一間像樣的廁所,就足以成為實力派的觀光景點。不過當地鄉鎮公所,又更用心地蓋了山洞碉堡似的「風之館」,不但外形與山頂的稜線融合一體,館內也有許多寓教於樂的地形生態解說和展示。其中最特別的,就是「えりも風體驗」。
「えりも風體驗」是一個很特別的房間,牆面上有巨大的風扇,可以製造出每秒25公尺,相當於颱風的風,讓人體驗是什麼感覺。對於一般遊客來說,可能已經在外面吹了滿滿的風,這樣的體驗只是錦上添花,不過對抽中無風日這個籤王的大小薯來說,體驗費用我們可是付得感激涕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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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阿信離別的前一日,小薯跟大薯去了新竹。
是為了躲避傷感的場面,還是無情,小薯自己也不知道。當小薯準備出門,和阿信匆匆話別,希望她回去越南後,一定要和老公小孩過幸福的日子。阿信紅著眼眶點頭,而小薯卻一副冷靜的樣子,彷彿阿信只不過去去就回來,也彷彿阿信只不過是個認識兩三個月的客人。
在小薯坐進車子後,阿信忍不住衝上來抱著小薯,眼淚滴在小薯的脖子上,小薯笑笑說不要哭,然後揚長而去。
只不過,在開往新竹的高速公路上,小薯有點沈默,望著飛逝的路燈,小薯一直想起幾年前家裏養的狗兒,波利,一隻非常漂亮胖嘟嘟的牧羊犬,某天牠在牠最喜歡蜷睡的門口角落,靜靜悄悄去了天堂。當時小薯腦袋一片空白,看小薯爸摸摸牠發硬的身軀,抱著牠葬在梅花樹下,小薯沒有哽咽,眼睛發乾,應該湧上來和波利的一切過往,也被擋在某個地方。直到夜深人靜躺在床上,那些被擋住的衝出來往心裏撞,小薯開始大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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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「牛頓」雜誌對小薯來說,就像極限體能王中那個很難跳躍上去的峭壁,常常一堆文字進入腦袋,能夠被翻譯出來變成白話文的很少。
不過小薯很愛看它一張張美麗又超乎想像的星體照片。
看看右上角那個距離我們約44,000,000光年的星系,擁有如此夢幻般的紫藍色。而左下角的雙胞胎和附近的星系產生的交互作用,所以拉曳出不尋常的氣體,彷彿躲在蠶繭之中。這樣的星系孕育出來的生物,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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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小薯爸去匈牙利和捷克旅遊時,帶回來的特別杯子。
雖然上面的景物畫,難免有紀念品土產品的那種風塵味,不過如水漬暈開的藍色杯面,勾金的杯緣,仍舊很有藝術感。只是它們並不具備杯子慣常有的圓形,而是扁扁的連湯匙都不容易擠進去,杯口的寬度窄到絕對會讓珍珠奶茶的吸管為之氣結。
但這些都不是它的最大特色,它最古怪的,是握把的地方居然是空心的,可以直接吸杯子裡水來喝。
難怪它心機很重地將杯口做得那麼小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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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已是北海道的深秋,天氣好的時候,正午直射的太陽即使透過太陽眼鏡還是一樣讓人眩目。車行三個小時之後我們接近三石:北海道最優質日高昆布的故鄉。
『我們要在這裏休息一下,然後你去洗這裏最有名的昆布湯。』
『什麼?我不是在早上才剛洗完朝湯?然後妳又要在車上變成「立待薯」?而且什麼是昆布湯?』
『粒袋薯?那是什麼東西?』
『日本不是有很多苦命妻子等在海邊等老公從海上平安歸來的「立待岬」嗎?妳就是那個一直在車上等我洗完溫泉的「立待薯」。』
『哇!大薯你看,洗完溫泉之後你變聰明了。趕快去再洗一個,我要在車上繼續看鬼吹燈。』
『不可以。我可以去嘗試昆布湯,不過妳要給我下車休息伸展一下。』大小薯分別算計好對方的行程。
就這麼兩敗俱傷地,在烈日寒風中,穿著淺藍色羽毛衣的小薯被拖下車;大薯再度拿著還沒乾的毛巾上場。走進國道旁宏偉的三石溫泉旅館「藏三」,原本優雅的櫃檯小姐瞪眼看著這對奇特的男女二人組。『脫脫脫脫先脫鞋買票。』良久才回神過來用結巴日文指揮著準備入浴的大薯動作。小薯則是等在一旁餐廳靠海落地窗的吧台前,今天第二次成為立待薯,準備在大薯泡完溫泉後一起享用午餐。
「有時候日本人的日文也不一定好哪!」大薯心想。
日高地方的優質昆布在日本全境首屈一指。三石這兒的昆布又是日高昆布的個中楚翹。來到三石沒有吃到昆布,就跟到日本不吃壽司一樣的莫名其妙。而且據說優質的昆布對美容養顏有奇效:三餐食用昆布,七天之後皮膚會光滑的跟鏡子一般。這會兒小薯安排的計畫,不只是要沿路大啃昆布、喝昆布茶;更要大薯內用外服,直接泡在三石這兒的昆布溫泉中,用人體實驗直接測試昆布的美容功效。於是大薯再度在風呂更衣室的藤編大衣籃前嬌羞地褪下衣服:還不到正午時分,這可是今天起床後第二次更衣沐浴了啊!我想連楊貴妃都會嫉妒不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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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ITTAMER 從PIERRE MARCOLINI出來後,大小薯仔細閱讀著大薩布隆廣場的地圖,臉上的神情像是止不住狂喜的購物狂,興奮尋找下一個獵物,只不過我們手上從LV、GUGGI和愛瑪仕的紙袋,換成了各家巧克力店的提袋。
『應該就在前面沒多遠的地方。』大薯一面看地圖,一面將手遮在眉毛附近,試圖看清楚耀眼陽光下的街景。
前方是一個雖然有不少車,但仍顯恬靜的石板坡路,兩旁小巧的房屋和店家門口栽植著小花,中間兩排高大的行道樹,灑落不少涼意在炙熱的地面上,樹下停了好幾排車在避暑。然而大小薯都沒有注意到,眼前這很有氣質的地方,居然就是大薩布隆廣場?!
人說的「制約」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,因為先有「廣場」兩個字在心頭,所以我們預期有平坦寬廣的空間,倘若眼前的景象不符合這個框架,就算在上面生火露營,也很難發現自己就在寶地上;有和網友見面經驗的人最知道,第一次見面如果用對方自我描述中的「斯文」「溫柔」特質去咖啡廳找人,不是找不到人就是認錯人,能從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認出對方是電影才會發生的情節。
不過錯過大薩布隆廣場就當是緣份淺薄,重要的是不能錯過WITTAMER。
WITTAMER在這個路段就有兩間店面,很容易找,也不遠,不過一走進店裏的大小薯,眼睛不是看著巧克力,而是望向冰淇淋流口水。只能怪外面五月的太陽熱到不尋常,再加上方才我們去PIERRE MARCOLINI之前走的那一段上坡路,更像是七傷拳「一練七傷」那樣讓人體內燥火上升;或許說到底,大小薯空有購物狂的表象,卻沒有購物狂的體力啊。
WITTAMER在門口撐起白色的遮陽棚,擺上銀色椅,在面對如此優雅的街道和聖母教堂,照理說,一屁股坐下去不用幾分鐘,定能邂逅一段浪漫的異國戀情,但是大小薯寧可躲在店裏舔冰淇淋,看看巧克力和可愛的雜貨,反正店員也不太搭理人。晃著晃著,大小薯到了五彩繽紛的蛋糕櫃前。才在觀察哪些蛋糕可以和我們相處愉快時,
『你們從哪裏來呢?』甜甜的,帶著東北腔的女聲,從櫃台後傳來。
大小薯抬起頭,一個臉圓圓,身材嬌小的東方女生,雙頰紅撲撲掩不住興奮地看著我們。可能是她個頭比較小,而且和其他走來走去互相聊天的服務人員不同,她一個人靜靜地獨自守在櫃台後面,以至於我們一進門時完全沒注意到她。一聊開才知道,女生來自哈爾濱,隻身來比利時打工。她大概偷看了我們很久,最後才鼓起勇氣用中文和我們說話。看她一臉「他鄉遇故知」的欣喜,還有笑容後那麼一點寂寞的神情,大小薯不自覺多買了兩三個蛋糕,希望能以此傳遞小小的溫暖;最後,大小薯和她揮別,前往她向我們私心推薦的一個漂亮的野餐地點。
就在大馬路,華麗的哥德式聖母院,和兩排房屋的夾角處,出現了一個被鑄鐵欄干和石牆石柱圍住,彷彿被騎士保護著的美麗花園,小薩布隆廣場花園(Place du Petit Sablon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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